野。全職用子博。
灣家繁體注意。
葉修本命。
主韓葉、黃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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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葉】十年一瞬

寫在前面:

→CWT37發布的無料《十年一瞬》完稿版







 

 畫面中的拳法家絲毫不迴避,直接衝向對手面前一記鷹踏,緊接著「榮耀」兩字立刻佔據畫面,只剩下大漠孤煙還站著,彷彿能聽見現場霸圖粉絲的歡呼。

  「榮耀」兩字退去,畫面中兩隊成員紛紛從後邊的休息區走到前台握手致敬,攝影機帶到兩隊隊長握手,還特別給韓文清一個特寫。

  「原來這傢伙會笑啊?」葉修雙手捧著馬克杯,指間夾著香菸,嘴裡嚷著。

  「誰?」吳雪峰端著泡麵碗,逕自跑來葉修的房間,拉開旁邊的椅子坐下。「在看霸圖的比賽?」

  「也給我一碗啊。」聞到泡麵的味道覺得肚子也餓了,葉修緊盯著吳雪峰手中的碗,一副準備搶食的模樣。

  「去去去,要吃自己弄,架子上口味還多著自己挑。」拿起筷子揮了揮作勢趕人,拌開麵條後邊吹涼,大口大口吃起來。

  還是不是好夥伴啊?葉修假裝抱怨,講完自己笑起來。吳雪峰分幾口讓他解嘴饞,但沒什麼用,葉修最後還是自己也去沖了一碗,壓上筷子等。

  賽後的記者會上沒什麼可看性,一邊說對方實力堅強表現出色,另一邊表示繼續努力。

  算算時間差不多,葉修掀開蓋子也低頭吃起麵來,畫面最後給了獲勝的霸圖全員特寫,視頻也就定隔在這幕上,葉修抬頭看了一眼,整個人停了一下,又繼續吃麵。

  「沒兩隊視角的視頻嗎?」先吃完的吳雪峰忍不住打個飽嗝,被葉修說了句噁不噁心啊你。這是滿足的幸福懂嗎?拿紙擦嘴,吳雪峰回嘴。

  「沒,只找到直播,有就不錯了。」

  吳雪峰連問都沒問,直接拿起葉修的馬克杯喝。都幾點了還喝咖啡,還睡不睡?

  「我還以為你是特地為了看韓文清,不然記者會不都直接關了?」

  葉修聽了差點噎著。「我這是為了嘉世下場比賽在研究對手,你想看韓文清你等等自己看,記得全螢幕大特寫別錯過。」邊說邊把視頻切回團體戰。

  「與其看韓文清那張臉,不如研究下大漠孤煙又換了哪些裝備。」

  吳雪峰想說你們互相較勁也不只兩三年,大漠孤煙到底換幾件裝備我就不信你看不出來,還得特地研究,轉念想起進門時他聽見的那句話,想想將話給收回去。

  「這事就交給你了隊長大人,不論是大漠孤煙的裝備還是韓隊您都自己看吧,我要睡了。」吳雪峰說完拿了葉修的杯子連同空碗一起帶走,葉修嘴裡滿口麵口齒不清說別拿我杯子我還沒喝完呢,就看人把馬克杯給端回來,只是裡頭的咖啡換成白開水。

  「你也別太晚睡,總決賽下場比賽霸圖主場,我們還得一早趕車呢。」一手揉亂葉修過長的頭髮,拍拍隊長的肩膀後離開。

  吳雪峰離開時葉修一直盯著視頻看,等人走遠了才小聲嚷著誰要看韓文清那張臭臉,移動鼠標在大漠孤煙的鏡頭上定格,心思卻又飄到賽後兩隊握手時的畫面。

  算了,睡吧。葉修迅速關了視頻、關機,收拾空碗鑽進被窩裡,捲起棉被縮成一團,儘管他腦子清醒得很根本睡不著。腦袋裡細數大漠孤煙的裝備,這手多了多少攻擊力,那鞋加了多少移動速度,但出現更多的卻是操作者的臉。

  快滾,韓文清。葉修心想。

 



 

  當韓文清突然出現在面前時,葉修差點被菸嗆到說不出話來,模樣像極第一次抽菸的小鬼。他分不出是因為對方一身黑從暗處出現嚇著,還是因為對方的臉色,但不管是原因為何,葉修沒由來總覺得有些心虛。

  「我窮的只剩菸了可以饒我一命嗎?」葉修咳到眼淚都被逼出來,總算緩下來第一句就在暗諷對方的臉色嚇人。

  「別抽就沒事。」韓文清挑眉,和葉修保持一段距離,跟著靠牆坐在地上。

  「我躲這抽菸你這沒煙癮的跑來湊什麼熱鬧?」葉修往旁邊移,拉開和韓文清的距離。

  葉修從不在人前出現,比賽時看不到人,賽後記者會也摸不著影,除了吳雪峰有特別要求葉修交待去向外,平時還真沒什麼人曾找到他過。

  除了眼前這個韓文清。

  「你有意見?」韓文清往葉修的方向看去,一副「這裡是霸圖我想去哪就去哪」。

  原來你們霸圖的「霸」字指的是「霸道」的「霸」。葉修朝向對方吐了一口煙,換來韓文清黑壓的臉色。

  葉修看了心情大好,咯咯笑了起來。

  「菸少抽點。」只差沒搶過對方手上的香菸,韓文清抬手揮散葉修吐出的煙味,但即使散了,對方身上的味道仍刺激他的鼻腔。

  要不是還跟葉修一起吃過飯,韓文清真要懷疑這傢伙的主食就是菸。

  「你管真多。」

  「不用靠近都聞到你一身煙味。」

  嗅了嗅自己身上的味道,葉修自己習慣了沒什麼感覺,過去和蘇家兄妹擠一間房時多少會剋制煙癮,吳雪峰則是已經放棄任憑他自身自滅。

  刻意往韓文清那貼近,就看見對方眉間皺紋越來越深,他忍不住又笑了。

  「真這麼討厭?」

  韓文清默不作聲,臉色反倒是越來越黑。葉修雙眼直盯著他瞧,兩人眼對眼誰也沒轉移視線。臉頰感覺到對方的鼻息,才意識到兩人之間的距離有多近,他突然對韓文清毫無遮掩的視線感到不自在,可是直接把臉轉開又擺明是向對方認輸。

  葉修上身緩緩往後。「得了兩個男的躲在這對看像話嗎?」拉開和韓文清的距離,嘴上說著既然討厭就別靠太近,場上被虐不夠跑來這裡吸二手煙找罪受嗎?

  「你說誰在場上被虐?」

  「難道不是?」葉修勾起嘴角,手上不知怎麼就撚熄了往一旁的垃圾桶扔,動作一氣呵成。

葉修自己把菸扔出去後動作停了幾秒,心想幹麼扔了,但是都丟了總不能撿回來裝沒事繼續吸上幾口。韓文清沒注意葉修在做什麼,倒是發現這人怎麼突然就愣了。

  「怎麼?」

  空著的手抓了抓後頸,葉修回了句沒,他都搞不清楚到底怎麼回事。

  韓文清。

  被扔掉、才抽到一半的菸。

  還有感到不自在的自己。

  葉修站起來拍拍褲子。「該回去了,說起來老韓,你到底來幹麼?也不像有事找我,總不會這禁煙你是跑來警告我的吧。」

  「這到是可以建議。」韓文清說。

  「還給不給吸煙者一點人權啊?」見對方沒有要回答的意思,再多問也沒意思,韓文清想在哪他管不著,雙手插在口袋也不等對方回應葉修就溜了。

  逃了。只有這點葉修心裡明白。

 



 

  「你還真愛沒事去霸圖刷存在,看看你把人家給氣的。」吳雪峰看向走在前頭的霸圖隊員,果不其然有幾個沉不住氣的隊員其對自家小隊長比了中指,立刻被韓文清一人一拳狠狠從頭上敲下去。

  「不過是打個招呼,這也不行?」葉修一臉無辜。

  「分明是在影響對手的狀況。」

  「心理素質不佳也要怪到我頭上?」

  吳雪峰低頭看向比自己矮上半個頭的小隊長,幸好比賽結束了,不然還真是造孽。

  「能心平氣和面對你的,心理素質已經不單只是穩,而是根本不想理你,連你說什麼都沒在聽吧。」

  「你這不擺明在說對付我最好的辦法就是無視?」

  「難道不是?」

  兩人一人一句往賽場的後門走,俱樂部就在旁邊走個幾步路就能回去休息,跟在後面的嘉世隊員對自家正副隊長早已見怪不怪,常常連他們都慶幸跟葉修是隊友,不然場上遇到都氣到吐血了還比賽。

  葉修邊回嘴,視線全落在前面的霸圖上,吳雪峰也沒漏看隊長的反應,有什麼話哽在喉頭要說,但想想時機不對,把話又吞回肚裡。


   吳雪峰進到葉修房間時,難得看他不是坐在電腦前玩榮耀,而是躺在床上抽菸,整間房煙霧瀰漫。

  「好歹也開個窗。」吳雪峰逕自將窗戶開了個縫,他邊想是不是該提醒葉秋別在床上抽菸,拉了張椅子就坐在床邊。

  「什麼事情這麼重要,讓你願意放棄十二點的副本重置也要思考人生?」

  葉修換個姿勢,側躺面向吳雪峰,一手支著臉頰。「你又知道是在思考人生?」

  「那你到說說,有什麼比榮耀和菸更重要的?」

  葉修語塞,他還真說不出比這兩樣更重要的事,如果無視腦中浮現的某個身影。

  「我猜,」吳雪峰繼續說,「韓隊?」

  「咳咳咳!」葉修被嗆的說不出話,連咳了好幾次都沒緩過來,吳雪峰連忙幫忙拍著背。

  好不容易平復,葉修坐起身接過吳雪峰遞來的水潤喉。「為什麼會是老韓?」

  「只是覺得你最近還挺在意他的。」

  「那是看在他的實力所以多分些心神在研究。」

  吳雪峰笑了笑。「就老韓一人值得你這麼上心?那百花孫哲平跟張佳樂的繁花血景呢?微草這賽季的新人,那個王杰希可是連新人牆都沒撞上,反倒是我們頻頻在他那碰壁,這可都沒看你有多在意。」

  葉修皺起眉頭。「我怎麼覺得你這話聽起來,像在指控我沒做好隊長的分內工作。」

  「如果是出面面對記者,你的確失職。」

  葉修想也沒多想,直接拿起手邊的枕頭往吳雪峰身上扔過去。

  「葉秋,其實你自己明白,只是不想承認。」接著扔來的枕頭,吳雪峰直接抱在懷裡。

  「你知道你的行為就像小男生老愛去掀溪歡的女生裙子嗎?等到人家被弄哭了才再慌。」

  沉默了好一會,葉修才開口:「我剛想像一下老韓穿著洋裝被掀裙還哭了的模樣,我整個人都不好了。」說完還披著棉被縮起身子。

  「…你什麼不說偏要說這個,害我也跟著不好。」

  葉修撚熄手上的菸,接著又抽出新的一枝點燃。「老韓就算氣炸了也不會哭,頂多錢包收穫更多。」

  「啊不對,搞不好他根本懶得理我。」葉修笑著卻又淨是苦澀。

  吳雪峰沒插嘴,安安靜靜在一旁看著隊長一口接著一口抽。

  「你真覺得,」他撓了撓瀏海,「我就跟那熊孩子沒什麼兩樣?」

  「我只有那句話,」一手搶下對方手上已經燃至接近盡頭的香煙。「葉秋,你自己心裡明白,只是不想承認。」

 



 

  「榮耀」兩字佔據畫面時,霸圖粉絲的歡呼聲幾乎要掀了體育館的屋頂,一名站在觀眾席最後的少年大力揮舞著手中的旗,黑底金邊的旗面上繡著大大兩字「霸圖」。反觀另外半邊一身紅的嘉世粉卻鴉雀無聲,臉上滿是失落,之間隱隱約約聽見抽泣的哭聲。

  葉修走出比賽房間時,看到的就是這樣的場景,見他出來隊友一個個圍上,蘇沐橙也在其中,頭低著,垂散的長髮遮住她半邊的臉。

  「這次輸了、冠軍丟了,可不代表下個賽季也是,打起精神,該上台了。」這時候他突然很想念已經退役的吳雪峰。

  留在原地看著隊友的背影,餘光中看見韓文清一手搭在張新杰肩上笑得燦爛,葉修楞楞看向兩人,沒發現走到他旁邊的蘇沐橙。

  「羨慕還是忌妒?」

  聽見蘇沐橙的聲音葉修才回神,花了點時間消化問題後才反問這有什麼差別?

  「再說我為什麼要忌妒?」

  你知道你間接承認在忌妒嗎?蘇沐橙輕笑。「榮耀時不能同他分享喜悅,落敗時不能和他相互打氣?」

  「不需要,」他從背後輕推蘇沐橙一把,要人趕快上台別讓人等。「見面就打比較適合我們。」

  蘇沐橙聽見答案回頭時,葉修早已不見人影。

  相愛相殺。沒由來的突然出現在蘇沐橙心中。相知相惜。

 

  拍拍地上的灰塵,靠著牆坐下後葉修掏出煙盒,從中拿出菸點燃,深吸一口直到滲入五臟六腑。

  不是沒想過會輸,而是不去想這件事。他是來奪冠的,腦袋裡想的是如何贏過對手,在想著輸的那刻起比賽還沒開始就先結束。永遠不知道場上會發生什麼事正是有趣的地方。

  他想到韓文清,想到榮耀。

  修長漂亮的手指計算著次數,從第一賽季開始他和韓文清在交手幾次,在場外的角落有意搭沒一搭聊天的次數有多少,又想他是什麼時候察覺自己喜歡這個稱不上朋友、但是關係也不差的對手。

  手指一次次數著數著,他卻算的有些懵了。原來自己還真的喜歡那個叫韓文清的大個兒。

  『葉秋,你只是不想承認。』

  葉修想起吳雪峰跟他說過的話,就算承認了又能怎樣,他們之間還有個榮耀,誰也不會退讓的目標。

  指尖相碰。常規賽兩次,如果嘉世和霸圖都進了季後賽而且有碰頭的話最多三次,再加個全明星賽,一年三百六十五天見面的次數最多六次,葉修忍不住苦笑,都不知道該哭見不到人還是該笑錢包損失次數真少。

  還讓人談不談戀愛啊?他想。

 

  見韓文清往他這走來,葉修撚熄剛點燃的菸,丟進一旁的煙灰缸內。等人走近才聞到韓文清一身的香檳味,就算是戰隊風格嚴謹的霸圖在奪冠後也不免放肆慶祝。

  「恭喜啊,哥三連勝到你這終結啦。」

  「謝謝。」韓文清笑了笑,面對落敗的葉修他沒有多說什麼,不需要安慰,謝謝兩個字就是他對葉修最大的敬意,他們都全力以赴,只是最終獲得勝利的霸圖,而不是嘉世。勝者對敗者的安慰僅只是自我的滿足。

  「虧你們能找到張新杰,不過他個人的風格明顯和你不同,老是遷就你沒辦法發揮他最大的價值。」葉修看了韓文清一眼,接著說:「不過看來你沒打算改變自己的風格。」嘴裡碎唸了一句真可惜。

  韓文清說句不需要,在隔著葉修兩三步的距離靠牆坐下。

  也是。葉修略帶自嘲的想。有時候他自己也不明白看上這傢伙什麼,明明固執不知變通可是啊,每當大漠孤煙和一葉之秋榮耀裡拳槍互接打的難分難捨,直到最後不論榮耀閃在誰面前,韓文清從對面房間裡走出時是高興還是不甘心,不管什麼表情什麼模樣葉修都只剩下「果然還是老韓吧。」

  和輸贏無關,但這個人的一舉一動總會烙在心底。

  「老韓跟你說件事,」葉修的口氣就像在說今天天氣真好。「我喜歡你。」

  韓文清一時間還以為自己聽錯,雖然在慶功宴上喝了點酒,但他意識還清楚著,轉頭看向葉修卻發現對方望著天空發呆,如果開口問在做什麼搞不好葉修還會勾起嘴角,一臉嘲諷給了數星星這答案。

  他了解比賽場上的葉修、榮耀裡的一葉之秋,就四年的比賽和多年網遊內的競爭,韓文清自認對面前的人有一定程度的了解,但現在腦中對葉修剛才的話卻完全無法消化,他只知道葉修是認真的。

  「認真的?」

  「難不成跟你說笑話?真要是笑話不覺得這低級了點?」葉修摸摸胸口的口袋,作勢想抽菸盒卻又放棄。他突然為自己剛點著就撚熄的香菸感到不值。

  「這不是個問題沒要你給回覆,不用黑著一張臉我可沒帶錢包出來,要菸到是有,」葉修笑了笑,遞出煙盒似乎再問要不要。

  「說了跟你說件事就真只是跟你講講,我現在滿腦子只有榮耀,你也半斤八兩除了榮耀容不下別的,你知道我知道,這樣就好了,你繼續帶你的霸圖,我回去我的嘉世,不管在之後你是否要迴避,我都沒改算改變,我一樣賽後在老地方躲著補抽我的菸,你要來不來隨你。」

  韓文清黑著一張臉,葉修是認真的,不如說雖然這人老是一副嘲諷樣但真要說,不管做什麼是真心誠意,決定好就不會輕易改變,所以告白真真實實,就連之後的分析都是,兩人甜蜜蜜邊榮耀邊交往這選項不在葉秋的選擇範圍內,當然韓文清也是,更別說他連自己是否要接受葉秋的感情都還沒想。

  那句話不過就是個通知。就像今天天氣真好。

  總覺得心裡有些鬱悶,葉修將所有一切都想好了,對對手太過了解就連自己會有甚麼反應葉修都幫他舖好退路,韓文清愣著不知該說什麼才好。

  結果勉強回句知道了,雖然除了葉修的心意以外他什麼都不知道。

 



 

  轉個彎走出來看見葉修和蘇沐橙時,韓文清下意識退後躲在牆後。他看見蘇沐橙勾著葉修的手臂,仰起頭在葉修耳邊說了什麼,而葉修為了聽仔細身體微微傾向蘇沐橙,一個錯位在他人眼中看起來就像情侶的耳邊廝磨。

  隱隱約約他聽見蘇沐橙說了比賽結束後想溜出去吃夜宵,葉修應聲好,接著就是兩人走遠的腳步聲。

  他想著兩人親密的模樣,又想起夏休前葉修的告白,一陣酸在心底發酵,還沒搞清楚自己內心變化,張新杰的聲音先打斷他的思緒。

  「隊長?比賽要開始了。」

  「嗯,走吧。」握緊拳頭,鬆開後掌中除了手指的印外,什麼也沒抓住。只有香煙的苦澀和香水的香氣還殘留在空氣中。

 

  見葉修還是在老地方坐著抽菸,韓文清不知為何鬆了一口氣。一如往常的開場白,他喊了對方一聲「葉秋」便在一貫的位置上坐下。

  「還以為你不會出現。」背倚靠著牆,韓文清抬頭看向天空說。

  葉修輕笑,不知何時雙手空空,盤腿雙手抓著腳踝,面向他勾起一邊嘴角。「這話不應該是我對你說?」

  韓文清被堵得說不出話,葉修當時就挑明之後也不會改變躲起來抽菸的習慣,他真要覺得不自在大可迴避,他們也從沒約好比賽完要來這裡復盤閒聊,但幾次下來他早已習慣跟嘉世的賽後和葉修見面,今天也是,下了場結束記者會,雙腳已經自動往場外前進,他確實在意葉修的態度,只不過今天有另外一件事盤據他的心頭。

  「我以為你會和蘇沐橙去吃夜宵。」

  「喔,那是晚點的事。」葉修從口袋摸出一盒喉糖,打開鐵盒塞了一顆糖進嘴裡,再蓋上蓋子扔給韓文清。「那時候出現的果然是你。」

  「你看到了?」他吃了一顆,冰冰涼涼的薄荷味進到嘴裡立刻散開。

  「也不是太仔細,就是餘光瞄到有個人影像你。」接過韓文清遞回來的鐵盒,放回口袋後葉修接著說:「我還想是誰在偷聽我們的對話。」

  「我並沒有要偷聽,只是…」只是無法出現介入兩人。他說不出那瞬間第一個想到的,是葉修的告白不過是奪冠後的一場夢以及失落的自己。

  葉修等著韓文清繼續說,卻見人卡在只是後便沒了下文。直接咬碎還含在嘴裡的糖,他對韓文清突然的沉默感到心慌。只是什麼?腦袋裡接著造句換了好幾個,還是等不到韓文清的正確解答。

  從韓文清來之前他就坐立難安。這是告白後第一次見面,夏休期間在遊戲內搶Boss時也對上幾次,但比起對話,拳與矛相接的速度更快,中間噴了幾句垃圾話又因為情勢改變分頭回去和自家公會會合,連真正一次實打實的較勁都沒有過,接著迎來新的賽季,還沒做好心裡準備又對上霸圖,後台碰到面韓文清,對方也沒什麼特別反應,說了句霸圖會贏,連給葉修噴垃圾話的機會也不給,直接帶領隊員到場邊的休息區。

  好吧,至少沒表現出厭惡的表情。雖說韓文清平常也就板著一張臉一付生人勿近的模樣。

  「不去嗎?如果你沒去可是韓隊卻出現了怎麼辦?」賽後蘇沐橙揪著他說。「這不明顯是臨陣脫逃嗎?虧你還信誓旦旦說自己不會變。」

  「我也沒說不去…。」韓文清是個問題,但他的煙癮更是個大問題,敵不過蘇沐橙的眼神攻勢,葉修雙手舉起表示投降。「行,我的大小姐,小的這就過去,記者會就拜託你了。」

  結果韓文清來了,第一句話還搶了他的台詞,這話不是他該說的嗎怎麼韓文清就這麼搶了。

難得看韓文清表現猶豫,葉修忍不住催促。「只是?」

  「只是當下覺得不該去打擾你們。」

  「打擾?」他回想當時和蘇沐橙的話題,不就是黃少天說了霸圖附近哪裡好吃,蘇沐橙也想去試試,這話題有什麼好不能打擾?

  「也就是大小姐嘴饞想去吃點心,有什麼好不能打擾的?」葉修笑了笑。「難不成老韓你在沐橙面前會緊張?還真看不出來,原來你會害臊?不過我們家沐橙這麼可愛,在她面前會緊張也是理所當然的。」葉修說著說著,還頗有幾分自豪的意味在。

  「並沒有,還有你這彷彿在炫耀女兒的口氣是怎麼回事?」

  「老實承認也沒什麼關係。」葉修笑著說。「說女兒有點誇張了吧,要也說妹妹還比較符合年紀。」

  「她是我可愛的妹妹,老韓你可別欺負她。」葉修一手支著臉頰,視線落在黑暗中,說話時聲音放得很輕。

  回了句我幹麼欺負她,邊想原來這人也能有不嘲諷的樣子。

  「所以你們真不是情侶關係?」

  葉修一臉不可置信看向韓文清,接著噗哧一聲笑說你也這麼八卦?「我好像前不久才說過我喜歡你,原來你當時真當我在開玩笑?」

  韓文清還來不及解釋,葉修又接著說:「還是你認為我立刻就移情別戀?」

  他皺著眉頭心想該怎麼解釋,整晚情緒的起伏自己也隱隱約約嗅到些不同以往的變化,連自己也無法肯定的事,現在就攤牌翻開連自己也不肯定的底還太早。

  「我沒有不相信。」他只能先給葉修這個答案,不論是事實還是出於隱約察覺的私心。

 

  後來韓文清盡地主之誼帶蘇沐橙和葉修吃宵夜,當他開口說要一起去時,葉修第一個反應就是老韓這是要請客?本來確實有這打算的韓文清,但在看到葉修一臉寫著被請理所當然沒請就是不夠意思時,有些後悔自己為何要主動跟來。

  「蘇沐橙我請,你要吃你自己付。」

  「小氣。」

  坐在葉修旁邊看兩人鬥嘴的蘇沐橙忍不住摀著嘴偷笑,拉了拉葉修的袖子說先點吧人家老闆在旁邊等很久了。

  最後三人點了兩碗餛飩麵,一碗鮮肉一晚鮮蝦。韓文清見葉修沒點,問了句不會真要你自己付就不吃了吧。

  「沐橙吃不完,我們兩個分一碗就好。」葉修從口袋摸出煙盒,立刻得到對面某人一瞪。「別瞪,我連菸都還沒拿出來。」

  三人沒等多久麵就送上來,跟老闆多要個空碗,葉修把鮮肉那碗端到自己面前,俐落的將麵分了一些到空碗裡,撈了幾顆餛飩,又拿湯匙舀了些湯,問蘇沐橙這樣夠不夠。

  「餛飩多給你一顆。」說完除了餛飩也把湯裡的菜都夾過去給蘇沐橙。

  韓文清坐在對面看著葉修,麵擺到面前也沒動,等葉修分完低下頭開始吃麵才拿起筷子跟湯匙,一口麵一口餛飩吃起來,

 分了大半給蘇沐橙,葉修自己兩三下就吃完了,見兩人還低著頭在吃,抓著煙盒說去外頭抽菸就走了。

  等葉修走掉韓文清才開口問:「你們一直都這樣?」

  「以前常分著吃一碗麵。」蘇沐橙笑了笑,表情有些懷念。「不過現在都一人抱一碗吃了,雖然有時他還是會從自己的碗裡多夾幾樣菜給我,說是試試味道,但分明不是那麼回事。」

  她將長髮撥到耳後,低著頭邊吹涼慢慢吃著碗裡的麵,卻看到一支湯匙盛著餛飩就這麼放進她的碗裡。

  「蝦子的,吃看看。」韓文清若無其事繼續專心吃麵,蘇沐橙楞了楞,隨即也舀了一顆到韓文清的碗裡。

  「交換。」

  韓文清沒拒絕,等蘇沐橙連同鮮蝦餛飩都吃完了,才問了句好吃嗎?

  「很好吃,謝謝韓隊。」

  「嗯。」

 



 

  視頻上戰鬥法師身上疊著炫紋,手上的戰矛直接向正在攻擊魔劍士的劍客突刺,魔劍士得到空檔得以後退閃避,以為他就要這麼退下,卻看他繞過戰鬥法師和劍客衝向躲在後面的術士,術士似乎早以預料到,輕輕向後一跳,接著一個束縛術牽制和劍客一對一的戰鬥法師,劍客趁此機會回頭給魔劍士一個措手不及,這時在最後方的槍砲師想支援也來不及,魔劍士本來剩餘不多的血量直接被清空。

  韓文清將這段又重新看過一次,同時找出嘉世和藍雨各別視角的畫面。嘉世這邊葉修救下劉皓後,一邊操作一葉之秋牽制夜雨聲煩,一邊在隊伍頻道下指令要劉皓退到樹林裡在摸到索克薩爾旁邊,指令才剛浮上組隊頻道,接著就是暗無天日無視指示正面衝向索克薩爾。

  嘉世有哪裡不對勁。他按下暫停後雙眼直盯著一葉之秋的發話內容。其實不需要特別看對話內容,光看轉播的上帝視角他也察覺嘉世內部出了問題,特地翻對話不過是要印證自己的推想。

  關閉視頻後,韓文清閉上眼睛。他回想這賽季和嘉世的比賽,賽前兩邊選手還在舞台後方的休息區等待時,他難得看到葉修不是雙手放在口袋,而是抱胸站在隊友面前說些什麼,對方似乎不太情願,皺著眉頭。

  在個人賽時看不出有哪裡不對,但是到了團體賽嘉世似乎分裂成兩個隊伍,賽後他想問葉修這件事,但一看到對方用有些疲憊的神情跟他說打的不錯啊,話又吞回肚裡。

  韓文清插不了手。他可以勸葉修少抽點煙,只披著戰隊外套就跑到外面抽菸時他能把人拖回室內要他注意保暖。他能出聲要葉修改變壞習慣,不論對方聽不聽,但唯獨榮耀不行、戰隊不行,就像葉修曾跟他說過改變打法配合張新杰,也被他哼一聲否決。

  他們有各自的驕傲跟堅持,唯獨這點不是他人說說就能改變。

  所以關於嘉世內部的矛盾跟問題,韓文清一句話也沒提,只是分著葉修的糖,討論才結束的比賽。

  他只能繼續率領霸圖,朝著彼此共同的目標前進,堅信雙方會在最後的舞台上相遇,在從對方手中奪下榮耀。


 


 

  韓文清想不起來上次看見葉修抽菸是什麼時候。

  葉修仰頭背靠牆站著,手中點燃的菸頭亮著紅光,白煙從嘴裡吐出,隱隱看到葉修的黑眼圈。

  「葉秋。」他喊。

  葉修慢了些才注意到韓文清就站在旁邊。老韓。他笑了笑,低頭看手上的菸許久,接著捻熄丟進旁邊的垃圾桶。

  然後不發一語。

  嘉世的成績直直落,霸圖雖然沒有嘉世下滑的誇張,但也不復過去的光彩。

  「你要讓嘉世就這樣繼續下去嗎?」肩膀倚著牆,韓文清問。一直保持不干涉的態度,但眼看嘉世就在底邊岌岌可危,他忍不住插嘴。

  低著頭輕揉手掌,發現韓文清黑著一張臉看向自己,葉修無奈的朝他一笑。「老韓,先顧好你自己,你的狀態在下滑了吧?繼續現在的打法是撐不久的。」

  「不需要你管!」被人說中心底最在意的問題,韓文清忍不住提起火氣。

  「那你也別管嘉世。」相較於憤怒的韓文清,葉修依舊是那副愛笑不笑的模樣,沒有氣惱,不帶半點情緒,只有垂落的肩膀和眼底下的黑眼圈透露他的疲憊。

  「謝啦老韓,我啊,」葉修從口袋裡摸出香菸,叼著拿打火機點燃後深深吸入一口後吐出,才接著勾起一邊嘴角,仿若往常嘲諷的笑容說:「要是看你比我早退役,老實說會覺得挺可惜的。」

  還來不及問是什麼意思,葉修已經揮手表示先走一步。

  「你想逃嗎?」對著葉修的背影,韓文清喊道。

  葉修停下腳步,轉過身面無表情的看著他。「你這句話是在問誰?」

 



 

  偌大的練習室裡剩下韓文清一人還在練習,時不時傳出敲擊鍵盤、點擊滑鼠的聲音,他帶著耳機,只聽見大漠孤煙踏在石壁上的聲音,還有移動時呼嘯而過的風聲。但韓文清現在卻無法將注意力集中於眼前的訓練,腦中滿是剛才張新杰的話。

  葉秋退役了。

  所以你早就已經決定好了嗎?韓文清緊握雙拳,重重將氣出在桌上,乓的一聲在房裡迴響,沒了控制的大漠孤煙從石壁上往下墜落,攤倒在地上。

  沒了繼續練習的心思,關閉電腦和訓練室的燈離開,走廊上擦身而過的幾名少年看見韓文清忍不住縮在牆邊讓他先過,等人過了嚇得快速跑開。張新杰正從餐廳走出來,見隊長似乎打算出門,出聲喊住。

  「這時候出門?」他看了一眼窗外,已經臨近半夜,平常也沒看韓文清有半夜出門的習慣。

  「去透透氣。」韓文清戴上上衣的帽子,和門口警衛打聲招呼,推開門就走出去。

  注意保暖的話還沒說出口,人已經不見蹤影。

  張新杰沒經歷過嘉世最輝煌的那三年,當他成為正式選手時,正是霸圖從嘉世那奪下冠軍的第四賽季,當時還是新人的他,從前輩口中提到葉修總是氣癢癢,但是最後總會接上一句:「他真的很強。」

  不單只是技術還有垃圾話功力,他的操作意識、戰術、心理素質都是一流的,缺點就是太嘲諷,嘲諷到讓人看到就想打。慶功宴上前輩苦笑著說。

  當大家在談論葉修時,韓文清的臉色明顯不太對勁,說不出是高興還是憤怒。最貼切的說法大概是五味雜陳。他想。

  張新杰知道賽後韓文清跑去找總是閃避外界媒體的葉修──這也是後來他才確定的,屬於韓文清的習慣,每次和嘉世比賽,賽後兩隊隊長總會在離開會場前碰面──離開前臉上還帶著勝利的喜悅,但等到人回來,臉上變換成說不出口的複雜。

  他也只能推測兩人之間發生什麼事,沒有爭執,但也說不上開心。回想當時的韓文清,那似乎是張新杰認識這位隊長後,第一次除了一如既往的堅定之外,唯一的迷惘。

 

  將外套拉鍊拉到最上方,韓文清出了俱樂部後一路往賽場慢跑過去,夜深的馬路上連經過的車輛都少,但迎面而來刺眼的車燈亮的令他忍不住瞇眼。

  第一次知道一葉之秋,那時榮耀沒有聯賽,神之領域也還沒出現,不管誰都還只是個喜歡榮耀的小玩家。憑著比其他人更快更精準的操作,還有對遊戲的熱情跟瞭解,大漠孤煙和一葉之秋成了遊戲裡的名人。

  也就那時候他從朋友那聽說一葉之秋和秋木蘇的組合,打BOSS時總有他們的身影,其他人顧著打架時,他們不知何時已經把BOSS偷偷帶走,等察覺人家早已東西撿撿溜到不知哪去。

  和朋友一起組隊搶BOSS次數多了,自然而然也就碰上那兩人,那時其他人總覺得明明是來打BOSS,怎麼遇上這兩人就像刷副本碰上隱藏BOSS一樣,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倒是韓文清沒多想,發現一葉之秋跟秋木蘇其中一人,二話不說直接先貼上去揍個幾拳,開始他也曾從耳機聽見對方說打BOSS啊揍我做什麼,但是兩人的戰矛和子彈倒也沒含糊,全往大漠孤煙身上打。

  幾次下來也成了默契,一碰上面秋木蘇自動擔起帶走BOSS的工作,大漠孤煙想要追背後立刻跟來戰矛,見面就是打,唯一的交流就是垃圾話,韓文清偶爾回幾句,大多時間選擇無視,說越多只會讓自己失去冷靜,他在心裡告誡自己,但總有幾次非得出一口氣才甘願,結果通常是大漠孤煙和BOSS倒下,躺在地上看一葉之秋和秋木蘇離開的背影。

  實際見到本人是第一賽季,本來還只是遊戲高手的他們成了榮耀職業電競賽的選手,一葉之秋和操作者屬於嘉世戰隊,韓文清跟他的大漠孤煙則加入霸圖,各自都成為戰隊隊長,初次在比賽會場碰面時,雙方還沒自我介紹,光聽聲音先認出對方。

  「大漠孤煙?今天你們沒戲唱。」那時後台沒禁煙的規定,年紀輕輕十幾歲、面容有些消瘦的少年嘴上叼著菸,彷彿正字標記般的嘲諷臉。

  「你當是來這裡搶BOSS?」他天生一張壞人臉,皺著眉頭看來更嚇人,葉修背後幾個少年下意識後退幾步。

  「當然不是,但你自己說你有哪次有贏過我?」葉修不服氣回嗆幾句,見兩人一副要在賽前先吵一輪,吳雪峰趕緊站出來拖走自家隊長。

  「欸欸欸吳雪峰你幹什麼,我話都還沒說完呢!」

  「得了你有時間在這裡噴垃圾話不如賽前激勵一下士氣。韓文清?是吧?我們先走了請別太在意小隊長的垃圾話。」吳雪峰邊拉著葉修邊回頭跟韓文清說。

  真的見到葉修本人,那時候的韓文清只覺得還真跟網路上一模一樣,不過見到本人之後的壞處,光只是透過耳機聽見對方的聲音,那張嘲諷的笑臉便會自動浮現在眼前。聯賽初期沒禁語音,他還記得當兩邊在場上面碰面時,除了技能的音效還聽見葉修的笑聲。

  『別逃啊大漠孤煙。』

  壓下想掐死對方的衝動,他也回了一句。「這句話直接奉還給你。」

  最後霸圖輸了那場比賽,比起勝負韓文清更氣自己的心浮氣躁,輕易的被對方的話語影響,明明那些話過去在遊戲內從沒少聽過,隊友紛紛安慰他,不只韓文清,雖然葉修的話主要針對韓文清,但他們在旁邊聽著火氣也被撩撥上來。

  「這才開始,我們還有機會挽回。」互相打氣一塊從台上走下樓梯到後台,便看見葉修站在下面抽菸,所有人才剛平復心情,臉色頓時又難看起來。

  韓文清挺想裝作沒看見直接走掉,但想想這作法太小家子氣自己又是隊長,只好硬著頭皮走到葉修面前,雙手收在口袋裡,他怕自己的一個鬆懈拳頭就往對方臉上去。

  「打的不錯。」這是他的真心話。儘管葉修幾乎是針對他一人攻擊,仍然沒忘記和隊友的配合。

  「謝謝。」葉修笑了笑,雙眼直直看著韓文清,表情有些懷念又像遺憾,似乎還帶點慶幸。韓文清被他看得有些毛,忍不住問還有事?

  葉修撓了撓臉頰,說了別瞪你知道不知道很嚇人。

  「在聯賽看到你跟大漠孤煙,還挺高興的。」

  猜不透葉修話中的意思,他人也不像有要解釋的模樣,自己話講完揮揮手就走了,吳雪峰正站在後台的另一端等他。

  韓文清心想什麼莫名其妙的話,卻將這句話放在心底。他本以為自己對葉修還算認識,怎麼說也在遊戲裡碰上好幾次,盡管都是些垃圾話,但他自認從和葉修的交手中對對方的個性應該也瞭解個七八分,可是剛才說話時的葉修,卻是他完全陌生的人,彷彿一碰就碎。

  那時第一賽季出道的選手幾乎彼此認識,就算沒見過面也在遊戲裡打過,最少也聽說過,不知是誰先提起的,「秋木蘇呢?我還想試試對上他跟葉秋呢?怎麼沒聽說他有參賽,還是換角色了?」

  韓文清想到原來在一葉之秋身後的那個神槍,嘉世裡也不見有疑似是秋木蘇的操作者,常規賽主客場交替和嘉世的第二次比賽,韓文清趁著賽後的空檔問葉修關於秋木蘇的事,葉修先是怔了一下,煙頭燃盡的灰因顫抖掉落。

  葉修很快穩住手抖,淡淡地說他沒辦法參加比賽。

  正想說可惜,卻對上葉修沒了笑意的眼睛,他張著嘴失去聲音。

  「他出車禍,走了。」沒表現哀傷,葉修僅是平靜的陳述一項事實,看韓文清一臉錯愕說著抱歉,反而是葉修露出苦笑。

  「說什麽抱歉。」

  剎時他明白第一次見面時葉修那句沒頭沒腦的話跟表情的含意。

  ──你還在,太好了。

 

  但是你現在去哪了?

  慢下腳步,韓文清微微喘氣,吐出的每一口氣都化作白煙消散在冰冷的空氣中。比賽會館周圍的路燈微微亮著,昏黃的燈光令視線模糊成一片。縮了縮脖子,因跑步暖起來的身體熱度漸漸散去,他拖著曖昧不清的影子往會館的側門走去。

  其實他對葉修根本一點也不瞭解。在那之後的韓文清想,他知道榮耀裡的一葉之秋,但是不認識現實中的葉修,不論一葉之秋在遊戲裡的攻勢有多犀利,現實中的葉修依舊是個會因為失去朋友感傷的普通人;就算一葉之秋能憑一人強勢的姿態替嘉世搶下三年冠軍,但也不代表接下來的年頭葉修仍然能到一肩扛起嘉世的內憂外患。明明理所當然,但旁人卻輕易被他表現出的從容欺騙。

  葉修不是永遠那麼從容,他明明看清這點卻仍然只能站在一步之遙的距離,看著嘉世的成績繼續往下落,葉修身上的菸味越來越重,儘管除了最後一次見面以外,葉修從未在他面前抽過一次菸。

  就是那一步。韓文清想。從開始他們之間便保持著一段距離,眼睛可見的一步,但是實際距離比這一步還要遙遠,他摸不著葉修,看不見葉修的表情,看不見隱藏在眼裡的那一點點心思,同樣葉修也看不清韓文清,但卻知道在韓文清前進時自己向後退一步。

  他靠著牆壁,身體放鬆向下滑落坐在地上,身體開始覺得冷,韓文清卻沒有回去的念頭,明明是出來透氣整理心思,反而越想越亂。

  他說不出來,究竟是覺得被背叛還是被丟下,可是誰也沒約好要一起退役,兩人反而像是連這方面都要較勁似的在比誰先放棄決定退役。

  就連韓文清也不知道那句「沒出息」究竟是在說退役的葉修,還是知道消息後動搖的自己。

  轉頭看向葉修習慣的位置,這時間不會有人,葉修當然也不在,今後也不會在。

  深呼吸,已經冷到連白煙都吐出來,他突然想點上一根菸,學著葉修掩飾自己的表情,但就算掩飾現在也沒人會看。


 


 

  葉修退役後第一次在常規賽碰上嘉世,雙方碰面時韓文清連開口都懶,結果變成兩邊副隊長先開口打招呼,不過張新杰除了一句你好便沒了下文,韓文清又黑著一張臉,連孫翔在看見韓文清時也是面色難看,劉皓見狀打完招呼也不敢多說什麼,跟孫翔帶著隊伍先走一步。反倒是看到落在最後頭的蘇沐橙時,韓文清對她笑了笑。

  「韓隊好。」沒等人開口,蘇沐橙主動走在韓文清旁邊,無視已經走遠的隊友。

  「嗯。」他收回差點要摸對方頭的手,簡單應了一聲。「先跟上去吧。」

  蘇沐橙吐吐舌頭,一臉厭惡,但還是乖乖快步走向隊友。「比賽見。」

 

  盡管葉修退役,習慣還是在賽後帶著韓文清來到側門。理所當然的一個人也沒有。

  以往這時候他們都說些什麼?討論剛才的比賽,談到一半吵架;聊榮耀聊其他場賽事,說到一半吵架;聊八卦,講到一半說幼稚。一半的時間都花在吵架上。韓文清低頭苦笑。

  再抬頭發現蘇沐橙正走來。「我本來想韓隊會不會就不過來了。」

  「習慣了。」韓文清說,他自己也覺得不可思議,但是回神時,已經推開門站在這裡了。

  「能坐在你旁邊嗎?」見韓文清點頭,蘇沐橙便直接坐下,雙手環抱膝蓋。

  韓文清拿出煙盒,在蘇沐橙面前晃了晃。「介意我抽菸嗎?」

  「不介意。」她有些訝異看著韓文清熟練點菸。「原來韓隊也會抽菸嗎?」

  「會,只是煙癮大概連葉秋的千分之一都不到。以前還在混網吧時跟朋友學的,試過幾次後實在不喜歡煙味也就沒再抽。」韓文清任由香煙滲入呼吸中。

  「從他退役後又開始的嗎?」蘇沐橙抽走對方手中的菸,只是盯著香煙看,韓文清見狀也沒要回來。

  「差不多吧。」

  蘇沐橙笑出聲音,韓文清問有什麼好笑的嗎?

  「你們還真是,在旁邊看都替你們焦急。」她停住笑聲,指著韓文清的鼻子,修剪漂亮的指甲上粉色的指甲油在燈光下散發圓潤的光芒。「我老覺得葉秋為什麼要拐個這麼大的彎,明明你看起來也不是沒這意思,你們兩個還真是不乾不脆。」

  「只要我們都還是對手就不可能。」葉修就是知道這點才會在一開始便將兩人的界線劃清。「我們都把榮耀擺在比對方更重要的位置。」

  那現在呢?蘇沐橙問。「葉秋退役了,現在總該可以了吧?」

  「不,他會回來的。」韓文清握緊拳頭,口中又重複一次。「他會回來的。」

  蘇沐橙先是有些恍惚看著韓文清那張堅信不移的表情,接著低著頭,似笑非笑的嘴裡喃喃說著:「真羨慕韓隊。」

  「葉秋退役後,每次在隊上碰到不愉快的事,躺在床上睡覺時都會想,要是自己強一點就好了。」她把臉埋在手臂裡,悶悶地說。

  「不是榮耀的技術,也不是戰術的強,而是能夠替他分擔一切的強大。為什麼沒辦法和他一起改變嘉世的成績?為什麼沒辦法在俱樂部為難他時站出來替他扛?為什麼在所有人將過錯推給他時沒辦法替他擋下那些批評?」說著說著蘇沐橙眼角開始泛淚。「為什麼我總是被他保護的好好的,一直待在他的保護傘下看著他全身是傷卻無動於衷?」

  韓文清安靜聽著,默默拿回蘇沐橙從他那裡抽走的菸.。

  她拉起衣袖擦著眼淚,帶著鼻音繼續說。「我心甘情願當個跑龍套的角色,只是想一直待在他身邊而已,可是直到比賽時被對手攻擊卻沒人能來救我時才發現,那個會站在前面保護我的人已經不在了。」

  纖細的身體微微顫抖,她將臉鑶在手臂裡,說著對不起讓我哭一下。

  「結果變成我在發牢騷。」眼眶泛紅,蘇沐橙朝韓文清笑了笑。

  「還有時間。」韓文清扶著牆壁站起來,朝蘇沐橙伸出手。「在葉秋回來前,你還有時間變強。」

  蘇沐橙握住韓文清的手。比葉修更加厚實的手掌,她想。

  「謝謝你。」

 



 

  興欣的新隊發表會韓文清也看了,葉修最後那句「我回來了。」令他忍不住牽起嘴角。

  終於回來了。韓文清在心底說著。

  開始抽菸後他習慣在室外樓梯的轉角,雖說是抽菸,大多是將香菸點燃後放在矮牆上等著燒盡。二手菸更不好。知道隊長多了個不良嗜好後張新杰推了推眼鏡如此告誡。

  「我知道。」但是沒打算改。「頂多一週一次,絕對不會多。」眼見副隊長沒有要放過他的打算,韓文清自己加了一條規定讓他安心。

  張新杰對此依舊不滿意,可也清楚韓文清是一旦決定就不會改變的人,一週一次只是在他可以妥協的範圍內。

  「放心,我沒打算拿自己的身體開玩笑。」張新杰這才嘆氣表示知道了。

  他靠在矮牆上,上身往後仰。韓文清心想已經多久了,葉修退役到現在,一年半。一年半的時間葉修拉了一隻草根隊伍進職業圈;而韓文清調整自己的打法,找了林敬言跟張佳樂兩位老將加入霸圖,懷抱對冠軍的渴望聚集在一起。誰都沒有放棄,不論是榮耀或冠軍。

  韓文清看著夜空,想起第四賽季葉修告白的當下,那時除了葉修的話以外的景色明明都記不得了,可是他現在卻覺得現在看見的景色和那時的一樣。

  你回來了,葉修。

 



 

  葉修咬著菸見到韓文清時表情看來有些意外,想想以前好像也有過類似的情況,只是這次換成韓文清是先一步抵達的人。他有些不自在的抓了抓後頸,視線往其他地方飄移。不論是下午霸圖四人衝去興欣還是剛才在賽場上碰面,有其他人在旁邊他都不覺得尷尬,可現在單獨面對面反而有些不知所措。

  「菸掐掉。」在葉修回神前韓文清先一步開口。

  「我好久沒來這抽菸了就讓我抽完這枝不行嗎?」他皺著眉頭語氣有些埋怨。

  韓文清朝他走近,一副你不掐掉我來的模樣,葉修連連退了好幾步,雙手擺出投降的姿勢要韓文清別再靠近。「得了你別過來,一段時間沒這麼近看你還是挺嚇人的。」

  葉修乖乖把菸扔了,嘴上唸著真不應該過來了連菸都沒得抽。

  「欸你們下午跑來到底什麼意思?」抽出新的菸,沒點火就叼在嘴上,果然從拿出菸那瞬間就接收到來自旁邊的殺人目光。「就叼著總行吧?不過就是懷念一下以前在這裡抽菸的時光。」

  「在哪抽菸對你來說有差別嗎還需要懷念?」韓文清冷冷地反問。

  「這問題可深刻了不過你還是回答我的問題先。」

  結果換成韓文清感到不自在,總不能直接跟人說就是去看你在興欣過的好不好,這話一出不只他韓文清,連同張新杰張佳樂林敬言通通一併會被眼前這尊嘲諷大神笑到抱著肚子在地上滾。

  「怎麼不說話?是被系統禁言還是被沉默?」

  「…剛好路過。」

  「…那你們下次也路過來幫我們興欣搶BOSS好了。」

  「有你坐鎮還需要幫你們搶?」

  「要有職業素質,現在可是比賽期間不是夏休,哪來時間搶BOSS。」

  「那你前一句說那什麼鬼話。」

  「不就說說嗎這麼認真做什麼?」葉修撇撇嘴,從口袋摸出水果糖的鐵盒扔給韓文清。「沐橙說你會嘴巴寂寞叫我拿給你,你知道她什麼意思?」

  接過鐵盒,輕輕搖晃裡頭的硬糖撞擊鐵盒咔咔作響,撬開上頭的蓋子韓文清倒了一顆在手上,微微笑了笑。「幫我跟她說現在不寂寞。」

  葉修瞇起雙眼,皺著眉頭質問:「真要說我不在而沐橙還在打聯賽也不過半年,你們趁我不在的那半年怎麼了?」

  韓文清思考了一下該怎麼說明。「戰友?」

  葉修一臉狐疑直盯著韓文清。「不管嘉世還興欣都是霸圖的對手吧?怎麼就變成戰友了?」

  「回去問蘇沐橙不就得了?」咬碎含在嘴裡的水果糖,橘子的味道有些酸。

  「沐橙八成什麼也不說只會盯著我一直笑。」站起來拍拍褲子,葉修仍看著韓文清,打算從對方臉上看出些端倪。「怎麼覺得好像被賣了?」

  「你的錯覺。」

  「…從你的回答可以合理推測果然是被賣了。」葉修一臉痛徹心扉我怎麼會有個出賣自己的妹妹跟卑鄙的對手,反倒是韓文清看著對方的模樣笑出聲來。

  拿菸丟人的心思都有了,葉修心想怎麼退役休息個一年半什麼都不一樣了。「老韓,你還沒說你們來興欣幹什麼?」

  聽見話題又繞回去韓文清停住笑聲。

  「來比賽,剛好路過上去看看。」講完韓文清卻只覺得做賊心虛,自己的確沒說錯,四人就是過去看看,可是要在這貨面前講明卻又是說不出的彆扭。已經習慣不是榮耀裡打打殺殺就是唇槍舌戰,要平下心來老實承認是擔心對方,他們幾個從以前跟葉修打到現在的老將自己都覺得畫風不對。

  再問也問不出個所以然。葉修抓抓臉頰,倒也不是真的想問,換作是他也會做出跟霸圖四人一樣的反應,探人虛實只是拿來搪塞,雖說都是對手但也認識好幾年關係也不差,老朋友重新拉一隻新隊回來,去看看戰隊經營的到底靠不靠譜才是真的。葉修自己追問的都有些不好意思。

  「我先走了,你自己也看到了我們興欣沒食堂,別想跟去藍雨一樣來蹭夜宵。」

  韓文清白了他一眼。「誰跟你一樣把其他戰隊的食堂當自家廚房蹭夜宵。」

  「你以為所有人都能有這種待遇嗎?」

  「不是說要走,到底走不走?」

  「走!」葉修說出口時都有些咬牙切齒,一段時間沒見面還是說沒幾句又一副要吵起來的樣子。

  轉身正要走,背後卻又傳來韓文清喊他的聲音,沒好氣轉頭回句又幹什麼,卻看見韓文清笑得溫柔。

  「葉修,歡迎回來。」

  先睜大雙眼,葉修愣著看向韓文清,隨即噗嗤一聲笑出來。「老韓,一年半沒見你整個人畫風都不對了。」

  收起不正經,他也站直身子面向對方,偏著頭笑著回:「我回來了。」

 



 

  「你連我在輪迴哪裡抽菸都知道,我都要懷疑你是不是偷偷跟蹤我了。」葉修咬著菸,已經疲憊不堪的身體在看到韓文清也只能微微轉頭看向對方。

  韓文清直接走到葉修面前蹲下,逕自拉起葉修的手開始按摩。「蘇沐橙告訴我的,你不去記者會跑來這裡抽菸,手都抖成這樣,你火怎麼點的?」

  總有辦法。葉修微微牽動嘴角回答。「累的連應付那些記者都懶,我說你們關係真不是一般的好。」

  歪著頭,眼睛瞇著一副想睡的模樣,似笑非笑說著。

  「想睡還抽。」空出手直接搶走葉修嘴上的菸,已經全身無力的葉修只能眼睜睜看著韓文清將熄滅的香煙丟掉。

  「慶祝奪冠也不給抽。」

  「等你被燙醒衣服被燒出幾個洞就知道。」繼續手上的工作,韓文清仔仔細細按揉手掌和手指。

  葉修聽了卻是笑出聲音。「這不是還有你在嗎?」

  韓文清聽了抬起頭,葉修輕笑一聲。「難不成你打算等我睡著就把我丟在這不管?要報復也不是這種方式吧?」

  韓文清白了葉修一眼,懶得和對方多說什麼,輕輕轉動葉修的手腕。

  專心看著韓文清的動作和手指。就是這雙手操作大漠孤煙,從網遊一路到聯賽打了十幾年,而這雙手現在在幫自己按摩做手操,葉修想著忍不住笑出聲。

  「老韓,你還打算打多久?」歪著頭,葉修看著對方的指尖問。

  韓文清沒回答,他自己都不確定答案為何,想一直打下去,但是體力和專注力已經明顯不如以前,如果勉強待著也只會拖累戰隊的成績。

  沒等回答,葉修自己接下去說。「我要退役了。」

  韓文清這時才抬頭訝異的看著葉修,隨即恢復平靜。「什麼時候決定的?」

  「復出的時候。」他從韓文清手中抽回自己的手,自己做起手操。「我想做的也都達成了,在說出來這麼久也差不多該回家了。」

  「以前還想絕對不能比你早退,結果變成我自己決定要先走,別太想我啊老韓。」葉修裂嘴一笑,卻發現韓文清面無表情盯著他看。

  「不是吧,這麼大打擊?」伸手想捏對方看會不會回神,手卻在半空中便被抓住。

  「葉修,你還記得第四賽季說過的話嗎?」

  「記…得。」想不透為什麼會突然提起,為了掩飾尷尬葉修回問幹什麼突然提起這件事?

  「一年後,換我追你。」

  葉修一時間沒反應過來,腦袋總算開始運轉後才開始大笑,笑到連眼淚都流出來,緩下來後對上的是韓文清一張黑臉。

  「這算什麼?晚了六年的回答?而且還要我等一年?」

  韓文清瞬間只想掐死眼前這個人,到底為什麼會喜歡這傢伙,這麼欠揍的混帳。「我現在還沒辦法放棄榮耀跟霸圖,所以一年。」

  「如果一年後,或者說現在就已經不喜歡你了,怎麼辦?」

  韓文清挑眉,一副說什麼廢話。「追回來,有什麼好問的?」

  聽完葉修又是一陣爆笑,惹得韓文清用力抓著對方的手腕讓人連連喊痛。「追不回怎麼半?放棄?」

  「一如既往。」

 



 

  場館內的歡呼聲還在耳邊迴響,和張新杰、張佳樂相互擁抱後韓文清留下還在慶祝的隊友往無人的館場後方去。這一年的時間韓文清將所有精力都放在霸圖上,現在到了兌現另一個承諾的時候。

  葉修如他當初所說宣佈退役,正當所有人都為了這尊復出又退役,又跑去國家隊插一腳的大神吵的沸沸洋洋,韓文清仍專注在霸圖以及榮耀上,不論這段時間發生什麼事,一年是他給自己定下的期限。

  他也想過這樣的約定太過卑鄙,但正因為對方是葉修,同樣無法放棄榮耀跟戰隊而選擇攤牌後又將感情壓在心底的葉修,早在這之前就已經將榮耀看得比什麼都重要,才能輕易說出一年的時間。

  韓文清知道葉修懂,儘管葉修那時沒有回答,但如同第四賽季時葉修的告白,不需要回答,僅僅是告訴對方,單方面的誓言,僅此而已。

  推開門,韓文清便看到門邊躲在黑暗中的一點紅色火光。

  「你怎麼在這?」

  「來看比賽,有什麼好奇怪?」葉修從上衣口袋摸出攜帶用的煙灰缸,菸熄後扔了進去。

  「家裡還肯放你出來看比賽?」

  「都被扔去帶國家隊了,看個榮耀比賽沒什麼不行吧,而且這是正常休閒娛樂請勿剝奪。」

  看比賽看到場館後門來了?韓文清邊想邊瞪著對方。「那來後門這做什麼?要抽前面有地方可以抽。」

  葉修撇撇嘴,嘟嚷著真是的。「你能追我,我就不能自己追過來嗎?」

  韓文清先是訝異,接著一手扶著牆,一手遮著臉笑了起來,結果換來葉修一句老韓病了記得吃藥別放棄治療。

  「是你自己送上門,我可不會放手。」

  「幫你省下追人的力氣還不快謝我。」

  「謝謝。」

  「不謝。」





後話:

  「你就不怕這一年時間我結婚了嗎?」

  「有人肯嫁你?」

  「這裡不就一個?」

  


- - - - -

…中間卡住的時候一度想找人談人生。

CWT37時發布的韓葉無料《十年一瞬》的完稿版本,那時來不及只好先印當時的進度,不過現在看一下如果整篇印出來已經不是無料會有的厚度了…。

總之不管了啦我寫完了,雖然我會覺得羞恥不過還是徵求感想,這是我拋棄羞恥心後的小小請求。_( :3」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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